第一卷 第一章  青云宴起

作者:行歌踏酒|2018-03-11 20:08:10更新|2108字

  杨新阙胆怯又拘谨地打量着这处金碧辉煌的地方,红砖绿瓦、雕梁画栋。两尊狮身虎头、生着一对雄鹰的翅膀的石像落在朱红大门两旁,石像的眼睛是红色的,比红宝石还要亮丽。
  它们在太阳底下发着凶光,盯着出入的人群。
  杨新阙不由地攥紧族长的袖子,她觉得这两尊石像像是活物,令人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族长参加青云宴,也是青云大陆的格局重置后,她的家族第一次被邀请参加青云宴。
  三百六十一年前,叶长帆未曾串通妖族,欲一统青云大陆之前,她的家族是青云大陆最昌盛的家族,没有之一。
  在青云大陆,没有王室,谁的实力最强大,谁便可以成为统治者,她的曾祖父,便是青云大陆曾经的王者。
  可惜,三百六十一年前,冬日里的某一个夜晚,叶长帆带着妖王,暗算了她的祖父,诛杀其族人千余人,人族实力大创,妖族伺机进攻,人族被妖族压迫近百年,少年侠士逢乱世出,天赋骇人,以一人之力击败妖王,带领人族重新占领了青云大陆。
  在那场战乱里,杨氏一族仅剩的一支血脉,在两名长老的掩护下,藏匿到深山中,直到她的父亲出生, 杨氏一族才又重新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中。
  彼时青云大陆格局已变,昔日盛鼎一时的杨氏一族,今日再提及,只有一片唏嘘。
  “新阙,你跟紧我。”她听见她的堂叔杨千林,也就是族长说,她把杨千林的袖子攥得更紧。
  能被邀请参加青云宴的人,除了他们两个,无一不是青云大陆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杨新阙跟着杨千林坐到末座,她低着脑袋,偷偷用眼角余光,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事物。
  他们在一座很大的大厅里,大厅里约摸有百人,那些人都穿着华美的衣裳,眼神倨傲,唯独看向坐在主座上的两个男人时,才会变得恭敬。
  那是一个穿玄衣、戴青玉冠的中年人,以及一位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手拿一把折扇,十分不规矩地坐在中年人旁边,肆无忌惮地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当他和杨新阙偷瞄的视线撞到一处时,两个人同时一愣。
  折扇在白衣少年手中微微打开,露出两片淡描的竹叶,杨新阙慌忙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案上的酒杯,这两片竹叶,在她脑海中却挥之不去。
  离歌也有一把相似的折扇,扇面上描着一片竹子,没有题词。
  杨新阙又偷瞄白衣少年一眼,他比离歌不羁许多。
  离歌是她的朋友。
  她的父亲杨惊弦去世那一年,她才四岁。杨惊弦一生未娶妻,外面惹的风流债却不少,为他生下孩子的,却只有她的母亲一个人。
  但她的母亲是个凡人,生命不过百载。虽然二人情投意合,族中长老却坚决不同意她的母亲进门,她和她的母亲一起,被家族拒之门外。
  在杨新阙八岁之前,没有见过除她姑姑之外的其他族人。
  直到她八岁那年,碰见了离歌。
  杨新阙记得,那是阳光明媚的夏日,她在小溪里摸鱼。碍事的袖子被她用布条绑起来,裤腿挽到膝盖上面,清凉的溪水淌过她的小腿,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同一个位置,等着鱼儿上钩。
  一粒飞石惊扰到溪水的宁静,“噗通”一声,眼见要到手的鱼儿被吓走,杨新阙的腮帮子气地鼓起来,瞪圆了眼瞪向岸边不远处的一个人。
  他捂着肚子哈哈笑,问:“小孩,你干嘛呢?”
  清风拂过他,吹起他的发梢,他的衣袂飘扬,一双丹凤眼笑起时上挑着,是副好模样,却消不了杨新阙的怒气。
  “我的鱼儿好不容易要上钩,却被你吓走了!你离这儿远点,别再打扰我抓鱼吃!”
  离歌反倒走得更近,走到溪边,低头看看清澈见底的溪水,又看看杨新阙的一双赤手空拳,问:“你不用鱼叉,怎么抓鱼?”
  杨新阙不理他,生气地转头朝上流走,想要离他远点,他却亦步亦趋。八岁的孩子,是没多少耐性的,没一会儿,杨新阙便趁他不注意,弯腰快速在水里捡了一块小石子朝他丢过去。
  石子没落到他身上,反而出奇地在距离他半尺的地方滞空,然后无力地掉到地上。
  杨新阙看呆了,却不害怕。她惊喜地赤脚出溪水里跑出来,围着离歌转着看了两圈,好奇地问:“你是仙人吗?”
  离歌眉毛一挑,忽然装出一副可怕的样子,举起双手变成爪子,张起血盆大口,扑向杨新阙,边扑边恐吓道:
  我是水里的妖怪,水里的鱼都被你抓光了,我没有东西吃,只能吃你了!”
  杨新阙果然被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惧怕地朝后退,边退边惧怕地说:“你、你胡说,我今天才来抓鱼,水里的鱼分明就是被别人抓光的”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在怀里胡乱地摸着东西,摸了一会儿,终于摸出一块符牌来,口中大喊着:“妖魔退散!妖魔退散!”
  离歌果然没有再前,他收起獠牙和爪子,盯着这块符牌问:“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你再上前,我就用这符牌杀死你!”少女的眼睛中已经有两滴恐惧的眼泪,忍着哭声大喊。
  “新阙,新阙。”回忆被杨长林的轻声呼唤打断,杨新阙回过神来,在杨长林的又一次提醒后,站起来怯怯地朝大厅里的诸位长辈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就是三弟的遗女新阙。”杨长林也站起来,笑着向众人介绍。
  众人的反应冷淡,只有那位白衣少年竟意味深长地看杨新阙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听说她遗传了她爹的天赋,只可惜如今的杨氏一族,怕无人能教导她那些高深法术了,杨族长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愿意把她留在身边教导。”
  顿时有无数道目光如刀,落到杨新阙身上,杨长林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推辞道:“少族长日理万机,还是不劳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