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一个人情

作者:行歌踏酒|2018-03-12 16:47:24更新|2124字

  杨新阙气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碗放在灶台边,一把夺过汤勺丢回锅中,然后把离歌从里面拉出来,推的远远的,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你怎么又来了!”她指着离歌,刻意压低声音质问。
  “你拿走了我的鱼炖的鱼汤,我当然要尝一尝。”
  “新阙,怎么了?”听见外面有动静,王约素哑着嗓子高声问,她急忙大声答道:“没什么,有只猫。”
  “猫哪有我帅气。”离歌颇为无耻地冲她一笑,一转身,从半掩的门缝里溜进去。
  王约素看见有生人进来,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盯着离歌:“你是谁?”
  “夫人您莫害怕,我是过路的人。外面天色晚了,四下无人烟,所以想来您这儿借宿一宿。”离歌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一本正经地扯谎道。
  杨新阙紧跟着追进来,听见他的话,脸都黑了,不客气地拒绝道:“你沿着外面那条路朝东走,再走三里路,就有一座山村。要借宿,去那里借宿吧。”
  说着推着他,把他朝门外撵。
  离歌求助地看向王约素,王约素生来心善,见离歌相貌俊俏,不似坏人,不忍见他在风霜里过夜,急得连连咳嗽几声,忙对杨新阙说:“新阙,别闹,快让人进来。”
  “娘,您不知道,他......”
  “你敢说出去,今晚我就把你和你娘一起吃了!”离歌压着嗓子,以仅有他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量威胁道。
  杨新阙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把离歌往回拉。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王约素从床上起来,从匣子里找出一年也舍不得喝上一回的茶叶沏上,提着茶壶水杯放到离歌面前,然后白自己一眼,斥责道:
  “还不快去把鱼汤端来,给客人暖暖身子。”
  离歌笑眯眯地看着杨新阙不情愿地又拿了一只碗,陆续盛了三碗鱼汤进来。茅草屋的破木门一关,煤油灯一点,这座小破屋就把白天和黑夜隔离开了。
  家里难得来客人,虽然只是“过路人”,但王约素还是很激动。吃了饭,杨新阙抱了一怀干稻草来,铺在炕上让离歌睡,王约素嫌她不懂事,又亲自抱了一床铺盖来,铺在稻草上。
  她染了病,这几天都恹恹的。吃了饭,没一会儿,就伴着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入睡了。杨新阙收拾着碗筷,离歌坐在炕上,打量这个破烂的家,打量这母子二人。
  他打量了很大一会儿,才开口问:“我听你娘喊你新阙,新阙是你的名字?”
  杨新阙没有理他,他自顾自又问:“那你姓什么呢?还有,这座房子里,我只察觉到了你和你娘的气息,你爹呢?他去哪儿了?身为一个修道人,自己的妻子病成这样,他都不管吗?”
  “你知道什么。”杨新阙粗暴地把洗好的粗瓷碗放到桌子上,终于不耐烦地说:“我爹早就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是很平淡的,眼睛里的情绪,却很难藏住。只是烛光太暗,照不见那些情绪。
  自知问到了别人的痛楚,离歌有些尴尬。他看着杨新阙的背影,也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只好干笑着说:“对不起啊,我.....”
  杨新阙放好碗筷,吹了灯,摸着黑走到自己的床边,脱了鞋袜,掀起被子蒙住头,把整个人都藏在黑暗中。
离歌的话语中断。
  黑夜并不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夜里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如同白日一样清楚。他清楚地看到裹在被子里的人肩膀一耸一耸地,似乎是哭了,也似乎没有。
  他想了很久,轻手轻脚走到杨新阙床边,掀开她的被子,看见一点泪光缀在她的眼眶上。他伸手给杨新阙擦了泪:
  “小孩,我喝了你一碗鱼汤,欠了你一个人情,你跟我出来。”
  “我为何要跟你出去?”
  “你娘睡熟了。”
  杨新阙果然蹬上鞋,胡乱擦了一把眼眶,轻手轻脚地跟在离歌身后,走到院子里。
  离歌坐在院子里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给杨新阙留了半个屁股的位置。杨新阙嫌弃地扫了一眼,身体很没出息地坐过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刚坐下,就听见离歌问。
  杨新阙心里翻了个白眼:“白天你不是说过吗,你是水里的妖怪。”
  “水怪哪有我长得好看。”离歌又嗤笑一声,嘲讽道:“唬你的你也信,真是个呆子。”
  她刚要反唇相讥,忽然想起她带回来的那条鱼。这鱼是离歌送给自己的,她其实心里也明白。想到自己承了他一条鱼,她索性闭嘴。
  “我也是个修道之人,你想不想修道?想的话,我可以教你。”
  清冷的月光下,两人肩并肩坐着,竹子拉长的倒影映在两个人身上。杨新阙惊讶地抬头看他,正看到他认真看自己的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深邃,里面藏满了杨新阙不知道又想去探究的东西。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先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
  杨新阙立刻站起来,她刚要跪下去,突然想到今天一天,自己就已经被他戏耍了两三次了。猫着的腰又直起来,她警惕地看着离歌,离歌果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还怕我再唬你不成?”
  杨新阙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既然怕我唬你,那就罢了,你坐回来吧。”
  杨新阙狐疑地坐回去,等着离歌的下文,离歌竟然真的没有再忽悠她做自己弟子的意思,反而再次问:
  “你叫新阙,你姓什么?”
  “杨。”
  “杨......”离歌默念几遍,道:“七十多年前,青云大陆上出现了一个天才,也姓杨。”
  “杨惊弦。”
  “小孩,你怎么知道?”离歌惊讶地歪头看杨新阙,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就是我父亲。”杨新阙低着头,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里的情绪,尽量平淡地说。
  “难怪。”离歌呢喃一声,揉了揉杨新阙的头发,风轻轻从他的指缝间吹过,卷着一些往事,往事又被它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