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相依为命

作者:行歌踏酒|2018-03-12 16:55:16更新|2105字

些许沉默后,离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来,递给杨新阙问:“你识字吗?”
  “我娘教过我。”她点点头。
  他把小本子塞进杨新阙手里,手拿的折扇压在书上,微微打开。饶是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仍可看见它微微泛黄的扇面上,几片嫩绿的竹叶探出头来。
  “拿着。”离歌又把手推了推,杨新阙才接过去。尽管黑暗里,她看不见小本子上的内容,还是好奇地打开它,问:
  “这是什么?”
  “这上面记载着一些微小的术法,以及我在修行上的感悟,你拿着好好钻研。”
  杨新阙惶恐地看离歌一眼,立刻就要跪下去给他磕头。但她的双膝下就像是垫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怎么也跪不下去。
  “你方才不肯拜我,现在再想认我这个师傅可来不及了。”离歌嘿嘿一笑。
  杨新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摸着后脑勺干笑:“我以为你刚刚是诳我的。”
  “好好看吧。”离歌用合起的扇柄轻轻拍她脑袋一下,伸了个懒腰,打着长长的哈欠从石头上站起来:“我好困啊,我去睡了小孩。”
  “嗯!”杨新阙紧紧攥着小本子,把它贴在胸口上,一直激动地看到离歌拉开木门,忽然想到离歌只给了她书,并没交给她任何修炼的方法、窍门,急忙追上去拉住离歌的衣角,略作犹豫,小声说:
  “仙、仙人,您还没有告诉我该怎么修炼?”
  她对离歌的态度,也终于变得真正恭敬起来。
  “你有天赋,自然可以看懂学会,没有天赋,我教你也是白教。”离歌轻笑一声,回头又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她还想问什么,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眼见着离歌走到床边,脱了鞋袜,一拉被子,躺到床上酣睡去。
  离歌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杨新阙的四肢才可以自由活动。她不敢惊醒离歌,因为此时的离歌在她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一根手指头就能够主宰她们生死的仙人。
  她抱着书,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都是小本子里的内容是什么,自己学会术法后,是否就能像传言的仙人一样吞云吐雾、飞天遁地。
  几番辗转,脑子里想的都是修炼,因此无法入眠后,杨新阙终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地穿好鞋袜,点上油灯,提着油灯小心翼翼地走进用来堆放杂物的配房里,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小本子。
  本子打开的一瞬间,上面的小字像是一个个小人一样,一下子涌进她的脑海中,她好奇而又期待地抚摸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并沉浸其中。
  何时油灯熄了,杨新阙不清楚,她又是何时睡去的,自己也不清楚。当她从那个奇妙的海洋中醒来时,外面的太阳已经格外刺眼。
  阳光从茅草屋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同漏进来的,还有哗啦啦倒水的声音。杨新阙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好好地躺在自己床上时,吓得她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起来。
  四周环顾,离歌已经不见了。
  “娘?”
  “哎~”院子外面响起王约素长长的应答声,杨新阙三两下蹬上鞋,从床上跳下来朝院子跑,院子里也只有王约素一个人在打水。
  “那个、那个人呢?”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离歌,她急忙问。
  “你说那个过路的小伙子吗?他一大早就走了。”王约素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微笑着说:“昨晚的那一碗鱼汤还真顶用,我睡了一觉,病就全好利索了。新阙,你中午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嗯?”久久得不到回应,王约素扭头看杨新阙,只见她倚在门框上,失落地看着门前唯一的一条路。
  “新阙?”
杨新阙这才转过身来,颇不高兴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嘟囔道:“怎么就睡着了呢。”
  牛皮纸做的小本子还在她手里攥着,王约素看她这样子觉得很奇怪,又问:“你怎么了?”
  她这才抬眼看向王约素,如实答道:“娘你不知道,昨晚住在咱们家的人是仙人,他给了我一个小册子,说要教我修行。可他什么都没教我就走了。”
  王约素脸一白,急忙上前夺过杨新阙手里的本子,手打着哆嗦。她半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杨新阙的眼睛,眼神中竟然有些害怕。
  “除了要教你修炼,他还说了什么吗?”她问。
  杨新阙想了想,答道:“他似乎还认识爹爹。我说杨惊弦是我爹爹,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王约素的脸色更白,她突然紧紧把杨新阙抱在怀里,问:“你答应了吗?答应要跟他修行了吗?”
  杨新阙摇摇头:“我一开始以为他在诳我,便没有答应,后来他便不收我了,只给了我那个小册子,说让我自己领悟。”
  或许是感受到王约素的情绪变化,杨新阙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天真而又认真地问:“娘,你不高兴吗?”
  王约素抹着眼角摇了摇头,或许是方才提到了杨惊弦的名字,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的腔调略带哽咽,道:
  “娘不是不高兴,你如果可以修炼,成为像你爹那样的人,娘会很开心。娘只是害怕,害怕你像你爹一样离开娘。”
  杨新阙用袖子仔细地替她擦着眼角泪花,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离开娘,就算我真的去修行了,也一定会带着娘亲去。”
  笑容终于重新出现在王约素脸上,至少在杨新阙看来,她是笑了的。但若是她再长上十几年,经历了红尘中的世故,或许她就不会觉得自己的母亲是在笑了。
  王约素的嘴角牵强上扬着,二十六七的年龄,她已经失去少女时的光彩,几条辛劳的皱纹布上她的额头、眼角。
  只有这双眼睛,在看着杨新阙的时候还很明亮。她把本子还给杨新阙,尽量从容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声说:
  “你去好好看书吧,我去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