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心戚戚然

作者:行歌踏酒|2018-03-13 19:34:51更新|2125字

  一碗糖水见底,王约素红着眼,打开屋门招杨新阙进来。她把粗瓷碗放在外面的灶台上,快步走进房间里,看见杨依依郑重地坐在椅子上看自己,冲自己招手:“新阙,你过来。”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王约素一眼,然后走到杨依依面前。
  “我听你娘说,你学了术法?”
  杨新阙使劲点头:“姑姑我给你看我新学的术法!”说着她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手一指油灯,灯芯便着了。
  杨依依惊喜地和王约素对视一眼,然后咧开嘴笑着问杨新阙:“你还会其他的吗?”
  八岁的孩子,心性多天真。她觉得杨依依喜欢看自己变戏法,自己也能借此炫耀,立刻把自己学会的统统在杨依依面前演示一遍。
  果然,杨依依看完之后拍手叫好,问:“新阙,你还想不想学更多的术法?”
  “想!”
  “那跟姑姑回落日山庄好不好?叔伯们会许多术法,那里还有专门教术法的师傅。”
  杨新阙看向王约素,以眼神询问王约素她的意见,见王约素点头,才敢答应:“好啊。我可以跟娘一起去吗?”
  王约素带着她离开落日山庄那一年,她才四岁。那时候的记忆,杨新阙已经记不全了。她只记得自己曾经在落日山庄生活过,后来为何会离开,却不明白。
  也从来不知道,当初她们是被赶出去的。
  杨依依抬头看王约素,面露难色,王约素尴尬地干笑一声,弯下腰来柔声对杨新阙说道:“娘就不去了,娘在这儿等着你学成回来。”
  “我娘不能去吗?”小小年纪,她就已经足够敏感。只见她紧紧地抓住王约素的胳膊,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娘不去,我就不去!”
  “新阙乖,你跟着姑姑走了,就能学术法,成为仙人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像爹爹一样,成为仙人吗?”
  杨新阙晃着脑袋:“可是我也答应过娘了,去哪儿都要带着您。别人也可以教我术法,前些时候来咱们家的那个仙人不就说要教我术法吗?咱们在这儿等着,他总会再回来的。”
  听到自家女儿窝心的话,王约素有些泪崩。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抓着杨新阙的小手来回抚摸。杨依依看了母女二人一眼,干笑着哄骗杨新阙道:
  “其实你可以把你娘接过去的。”
  “真的吗?”杨新阙眼前一亮,激动地跳起来拍手,“娘你听见了吗,咱们可以一起回落日山庄了!以后咱们就不用在这儿受苦。”
  王约素只笑着点头,眼角已有泪花。
  “但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杨新阙的情绪顿时低下来。
  “因为山庄里没有那么多房间可以给你们住啊。新阙,你先跟姑姑回去,回去之后咱们去见二长老,等到二长老让人收拾出来多余的房间,再来接你娘,你看好不好?”
  杨新阙又回头看向王约素。
  “你和姑姑先回去,等到房间收拾好了,再来接娘亲。”
  两个人慢声慢语,合起伙来哄骗杨新阙许久,才唬住她。趁着杨依依拉着杨新阙说话的功夫,王约素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锅底下添上柴火,开始烧饭。
  这顿饭,是杨新阙记忆以来,在这座简陋的小院里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四菜一汤,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王约素甚至特意去三里外的村子里买了只老母鸡回来。
  到底是小孩子,心里没有多少事,也不会想这一次分离后,和自己母亲再见会在何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们母女俩到了落日山庄后,就不用再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吃完晌午饭,杨依依体贴地走到院子里,给母女俩留出最后独处的时间。王约素把针线筐放在桌子上,飞快地缝着:
  “这件袄子再有两行线就做好了,你且再等一等,等到娘做好了,你把它带走。”
  杨新阙乖巧地坐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双腿悬空踢踏着空气,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看王约素飞快地穿针走线。
  “娘,姑姑穿得好,住的也好,您做的这种粗布衣裳,咱们到了落日山庄后或许就穿不上了。”
  王约素动作一滞,闷着嗓子说:“是啊,娘做的衣裳确实没有那里面的衣裳暖和。但只差这两行线了,新阙你就带着吧,就算不穿,也当是娘给你的一个念想。”
  “我和姑姑很快就来接您一起过去了,我要这念想做什么。”
  王约素便只飞针走线,不说话了。泪水朦胧她的双眼,趁杨新阙不注意,她擦了一把泪,针走完两行线,然后立刻转身找了个包裹,将她装起来。
  她绕着这小小的屋子走了两三圈,又把家里所有的,杨新阙爱吃的地瓜干装进另一个袋子里。这贫窑里,家徒四壁,能够带走的,也只有这些地瓜干和新衣了。
  “您把地瓜干都装给我了,您吃什么呢?”
  “我还可以再做,你跟着姑姑走了,想再吃到地瓜干就难了。”王约素忍着泪,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拉着杨新阙的手朝外走,边走边嘱咐道:
  “你千万记住,到了落日山庄后,不要随便惹事。娘不在你身边,你机灵些,有什么要你做的活就做,别人训你一两句也是为你好,千万不要顶撞他们,要像你爹一样好好修炼,不要懒怠......”
  “哎呀,我知道了娘。”许是受不了她的喋喋不休,杨新阙从她手里抢过包袱,立马蹦蹦跳跳地朝杨依依跑去。
  一直跑到杨依依身边,拉起杨依依的手,她才回头朝王约素咧开个大大的小脸,挥手别道:“我走了娘,您好好照顾好自己,很快我就回来接您!”
  王约素亦笑着挥手作别,她站在门外,看着杨新阙欢快的背影远去,一直消失在丛林深处,她还在挥手,不停地挥手。
  一直等到风把太阳从她的头顶,吹到山的西边,完全不见,落日余晖将她笼罩,她才放下举着的手,缓缓转身,落寞地走进院子。
  这一别,她想,此生和杨新阙便难以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