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花.怨恨.候选人

作者:末世公主叶逍然|2019-04-26 23:14:36更新|5587字

    嗯~

    好香呀!

    记得上次来国贸商城的时候还没这股气味的。

    那,该不会是谁打翻香水了吧?

    呵,傻丫头,在这定居的也就倪慧一个,虽说她为人胆大洒脱,可也不会为了区区身外之物而去冒险。

    这回是第二趟,次数不多,却已是轻车熟路。

    径直绕过墙根,更为浓郁的香气即是扑面而来,眼前所见,便是答案。

    曾几何时,我也留意过那几株小树,自以为是常青绿植。

    没想到,此时的枝头上已经挂满了米黄色的初蕊,难怪这么清新自然。

    后拾级而上,叩门等待。

    不曾想,就连屋内都是香喷喷的。

    话不多说,倪慧速速让我进屋,并引到上次的位置坐下。

    想着简单寒暄几句,倪慧便把游戏机的声音给关了,可我和她能聊些什么?

    无外乎近日的经历,所见过的光景,以及——林殒。

    辅助都给刺客打下基础,那还不快去一网打尽!

    倪慧不知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告诉她,以新增不少烦恼为由,将话题引向秦风与杜丰予这哥俩,连连调侃,不亦乐乎。

    最后,顺便问起了花的来历。

    女子自是爱花,光是搁零钱的小凹槽里,也被倪慧放满了花蕊,室内的香气便是来自于此。

    就我这点小心思,可以说是被倪慧完全看穿。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对她而言,该能够答人所惑,自是得意洋洋。

    (白玉的玉,繁体字的蘭,玉,蘭,花~)

    生怕我听不懂似的,倪慧有意无意地拉长了音调。

    可我不禁要发问,为什么不全用简体字来称呼呢?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国贸商城呀,之前是没有游戏机室的,后来是一位来自海峡对岸的老板盘下了这里,身为第一任主人的他同时带来了故乡的品种,玉蘭树。)

    【原来如此,我说呢,怎么会有一个蘭字这么突兀~】

    (纯洁,真挚,永恒,是玉蘭花的花语。)

    (因容易养活,花开时香气四溢,所以特讨泉南人喜欢,时至今日,已经是非常常见的一种观赏花了。)

    实实在在的本地人,自然能够滔滔不绝的说,而我这种入乡随俗的半吊子还有很多要学。

    (昨天下午之后今天上午之前应该是昨天夜里开的花~)

    (可惜,没能赶上它们最香的时候。)

    (住得高,也显眼,到了夜里,别说开门,就算把窗帘拉开一半,我这就跟根灯塔似的。)

    (这不,趁着清早,我赶紧去采了几朵回来~)

    语末,倪慧指了指自个的发鬓,上边也挂着几朵小花,乃是最天然不过的香囊。

    要知道,游戏厅与办公室的构造差别并不大。

    同样是隔着一扇门,给我的感受亦是大相径庭。

    莫不是之前有过寒暄铺垫,倘若初次见面,自以为是的把声呐一关,谈笑风生间我根本不会留意到对方会是异人,细细想来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

    与异人相处,矛盾既尖锐,又直接。

    我主要是想还清人情,到时也就互不相欠。

    (搬家!?)

    听过缘由,倪慧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瞅了瞅手里边的名单,一连数秒都不见她再开口。

    【经过我近几日的观察,我认为聚集地已不再适合居住。】

    【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只是原因之一,其次是住户们的生活态度。】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更是被她们体现得淋漓尽致。】

    【要想改变,首先需要一个能让住户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新环境,好增进交流,缓解猜疑。】

    耐心做着进一步解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倪慧与志坚象征着为自由敢于出走的那一类人,倘若她俩能重新回到这个集体,对移居者而言,将意味着什么?

    (没有了法律约束,那群男人可以说是想干嘛就干嘛~)

    (说来真是可笑,当初个个吓得胆战心惊,一旦外患削弱,就剩女人心惊胆战了。)

    (合得来的为虎作伥,合不来的势均力敌,那群混蛋就会挑折中选择的个体欺负,其中自然不乏女人。)

    (强行路过狠狠抓一把胸脯,要么用力掐一下屁股,各种人身侵犯屡见不鲜,更有甚者,对,就是益勤,那日要不是老许出头,现在丢了身子变恍惚的人反倒是她!)

    无奈,嘲讽,批判,心里憋了太多,倪慧不吐不快。

    (赫萝,你也谈谈自己的看法嘛,都是我在说算什么样子~)

    倪慧总算意识到自己言之过甚。

    作为倾听者,我自认有足够的耐心,可她要是一连说上半个钟头,真到那时我也不得不打断她了。

    在对方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沉默无言确实不大礼貌。

    主要是我想让她知道聚集地内大部分恶人已除,又要避免一问一答中不慎暴露林殒的情况,实在没必要让第二个人吃上人血馄饨,就让{她}安心的去吧~

    (你说安贡他们都被你杀死了?)

    倪慧微微皱眉,语气疑惑。

    基于疑问,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同为女性,倪慧恨不得将强奸犯置之死地而后快,怎会露出如此表情?

    (那彦长呢?他还活着吧?他跟燕珠的事就毫无关系吗?!)

    仿佛无形中戳到了痛处,倪慧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瞪眼珠子猛跺脚,矛头直指老彦长,这位我目前还拿不出解决方案的“大佛”。

    【经过调查,彦长这人确实精明古怪得很——】

    (老龟精!)

    这才刚听个开头倪慧就忍不住开口骂道,只见她气呼呼的,之前嘲讽男人的时候都没见她这样子过。

    【彦长不直接参与恶性事件,而是推波助澜并煽风点火。】

    【安贡一行就是被他连哄带骗给吓跑的,以至于他现在便以揪出法外之徒的功臣自居。】

    (他能在官场混那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些伎俩!)

    什么,官场?

    呦吼,还有意外收获?

    【姐,你好像挺了解彦长的,能不能跟我说说他的事迹?】

    没错,打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小老头不一般。

    可是,你花招玩得再厉害,却比得过近在咫尺的尖刀吗?

    (嗐,赫萝你打泉秀街道过来,想必已经看见那些横幅了吧?)

    【有的,但是数量不多,好像也只有那一小片区域而已。】

    陈述所见所闻,若想探寻不为人知的事,真诚的态度必不可少。

    (赫萝,我就问你一句,这年头哪有在居民区里建加油站的道理?)

    【加油站?】

    (拆迁日期说定就定,就连安置补偿款都低于标准。)

    【是有些快...】

    (一切始作俑者——便是任泉秀街道管理处处长的彦长!)

    【等等,姐姐你先听我说!】

    倘若这就是倪慧的心结,如此火冒三丈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姐,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堂堂一个小处长,是不可能决定整条街道的命运的,这口黑锅是不是扣得有些盲目?】

    (盲目?!)

    (明明是彦长先私吞了安置款!)

    倪慧不住皱眉,先以怪声复述,后又高声反驳,对我的说法表示不满。

    (一开始,彦长谎称是新国标下达,唬住了文化程度不高的长辈们。)

    (结果没过几天,他又改口说是因为老旧街道重建再利用的价值太低,所以就赔得少。)

    (既然没有价值,那他为什么还要拆掉我们的家园!)

    【唔】

    (张贴标语,架设横幅,寻求上访,大伙就想要个说法,可你知道彦长他又干了什么好事吗?)

    【我不知道】

    (他直接叫来了早晚报社和新闻广角的记者!)

    【啊?】

    (从头到尾,全凭他一张嘴,用笔,用剪辑拼接,将我们变成一个个贪得无厌的贱民!)

    【姐,你别这样】

    (都说谁掌握了舆论,谁就占据了上风,加害者更是瞬间变成了受害者,这下彦长更无所顾虑,叫来城管美其名曰劝阻,实则暴力执法!)

    (他还强行让参与过游行的户主接受微不足道的补偿金,之前每家自建的楼房少说也有300平,现在却不得不带着一家四口搬进出租屋里蜗居!)

    (哈——哈——)

    将心中的不满与愤恨通通一吐为快后,倪慧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让她歇一会吧,换我来。

    【姐,只要我把他绑来向你谢罪,你能保证当天就让他消失吗~】

    相互对视中,只见倪慧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微微笑脸。

    (我保证~)

    她的语气既轻快又灵动。

    冤有头,债有主,事到如今,何必要为一个糟老头子而喋喋不休?

    (赫萝,不好意思呀,这次来尽让你听我絮叨了...)

    临行前,主人的致歉对我来说也无非是客套话而已。

    还有最后一件事。

    默默将背包拿到胸前,从中取出嵌有保护套的厨刀,交给倪慧。

    【安澜说她已经帮你磨好了,立即就可以用。】

    (哇~赫萝你要替我好好谢谢大姐!)

    刀未出窍,感谢先至。

    安澜对于倪慧来说,毕竟也是师傅级别的人呐~

    【安澜要我顺带问你,当心结不复存在,还愿不愿意去继续当她的助手,所以倪慧姐,你的答复呢?】

    ————

    (已经好久……没能像这样放松舒心的散散步了~)

    小手拉小手,大步向前走。

    【燕珠妹妹,我们去找其他大姐姐玩,你说好不好呀?】

    (……)

    还是没有回应呢~

    再看看益勤,她可是满怀期待。

    拒丧尸于门外,除小人以心安,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的。

    与许多角色扮演游戏一样,当交际圈一波又一波地展开,作为主角,也就是我,难免会有两头跑的时候。

    回屋短暂休息间,安澜一如往日精心钻研解尸之道,也就无暇顾及益勤燕珠。

    杂志翻来覆去,影碟倒背如流,还要照料失心无语的小妹。

    其中的无聊寡淡对益勤而言,又何尝不是新的烦恼?

    (多亏有赫萝你带回来的那瓶药水,燕珠这两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嗯】

    (但男人们对她心灵上的创伤却刻骨铭心,以致燕珠始终走不出来——)

    【姐,依你看,困扰燕珠多时的会是些什么原因呢?】

    即将开口,益勤却停顿下来。

    在我眼里,她不单是在整理语序,同时也在考虑什么该说和什么能说。

    作为与燕珠年纪相仿的同龄人,在向前辈请教两性之间的问题时,基本就是这种情况,毕竟国情教育根深蒂固,哪怕不问,说到底也无非是那几点。

    【失贞嫁不出去也好,量大易孕体质也罢。】

    【如今世道这般光景,无论男人女人,得先活着才能考虑其他。】

    【如此想来,还有多少男人会在乎姑娘是不是处女呢?】

    【虽说安全期不可全信,所以啊暖当天也给燕珠吃了双倍量的避孕药,对后者的顾虑纯粹子虚乌有~】

    话赶话,不住说了一堆。

    关于燕珠,谈得再多,也就那样。

    主要是想让益勤知道,我并非女性生理知识的小白,更不是传承华夏女德的保守派!

    (可她这样恍惚迷离终究不是办法呀,赫萝你——)

    【马上就到了,这事以后再说,咱们先去跟腊肉姐姐聊聊!】

    (好)

    记得益勤上一次说这话时,她当面下跪,以请求我严惩罪犯。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虽是照做,却也是必做之事。

    然而事不过三,哪怕当前只是第二次。

    就算没法借故打断,我也有得是办法让她闭嘴。

    言听计从的工具人?

    哼,开什么玩笑~

    ————

    (诶哟!今来的可都是稀客呀,快坐!)

    由我简单说明来意,老许不由分说便招呼我们进屋。

    迈过门槛,径直一看,正是那位年轻女子。

    见有人造访,她随即反扣书本,坐在原处静静打量着我们。

    (永真,好久不见~)

    (你也是,好久不见~)

    前者主动打了招呼,后者相继回以问候。

    几秒钟的淡淡微笑,是两人之间仅有的目光交会。

    据益勤阐述,她与永真只是萍水相逢,不料后来突生事变,以致一时断了来往。

    明明近在咫尺,近况却要通过她人得知,实在令人唏嘘。

    空间不大,摆设简单,耐不住主人热情好客,只好从容坐上了他们的“战场”。

    我见识过滥交,环境可谓乌烟瘴气,同是解放天性,自愿与被迫乃是最根本的区别——

    (赫萝,你不是有事要说吗?)

    益勤轻轻拉了拉我的衣摆,我这才回过神来。

    一时又浮想联翩了,赶紧拿出永真的名单,准备干活。

    (你的意思是说,不靠盐腌来延长肉的保质期?)

    【对,姐姐你来自西南,想必这点应该难不倒你~】

    一旦提及个人简介,自然话也就说开了。

    显然永真没有一点突然开悟的样子。

    (这样吧,既然小妹有心,那我也说说自己的难处。)

    【但说无妨!】

    (其实我呀,早就想找安澜讨几块肉来做风干肉,只是条件不允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关于温度和风力?】

    (嗯,聚集地里一直没什么风,再加上太阳有时一晒就是整天,本来肉质就不一样,强行搁外边没几个小时就臭了。)

    原来如此,倒不如说是阴差阳错。

    【情况我了解了,会有机会解决的。】

    语罢,默默拿出水笔,连同名单一并奉上。

    (这是?)

    【请姐姐签名!】

    (嗯?我在上边不是已经写了不少吗?)

    【我这回要的,是你的态度——】

    ()

    【别担心,不是卖身契~】

    【比方说,如果接下来有了合适的场地,你能否相应承担起一份职责,即是风干肉的长期储存,同意的话,就签名吧~】

    ————

    下一处,即是前往水清的屋子。

    相较于她而言,屋里的另外两位住户才是我的目标。

    (来,喝水!)

    承蒙阿姨好意,我顺势接过纸杯,再传递给益勤。

    本该沦为受害者的少女在这时走了过来。

    (燕珠你还好吗?)

    亦或许是感同身受,令她动了情,诚挚的向蒙受屈辱的少女发去问候,已然不见傲娇的架子。

    然而燕珠一如既往地沉默,甚至看都不看水清,呆呆的低着头。

    益勤见状,主动接茬道:“她现在精神不佳,很难对你的话产生反应。”

    中规中矩的回答看似言简意赅,得益于进门前的短暂交流,我知道益勤此刻话里有话。

    一是口吻,二是神态,她与之前相比,几乎变了个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之前一段时间,啊暖没少为她们这些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人四处奔波”

    “明知燕珠落难,期间哪怕是借别人的嘴送来宽慰也好,一句没有!”

    所以,既然不愿多待,那我便长话短说,直入主题。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两人目目相觑,无声交流着什么。

    很快,又好似约定俗成,窸窸窣窣痛痛快快地签下了大名。

    一个理发学徒,一位家庭主妇,职业说不上多么高贵,可也不至于一事无成。

    目的达成,趁回收名单作为证物之际,我示意益勤准备离开。

    (赫萝赫萝,那我呢?!)

    事不关己的看了半天,水清想必是揣摩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会实在是坐不住了。

    对呼唤视而不见,脚步始终未停。

    (哎——)

    身后的少女干脆撇下两位室友,径直追到了玄关处。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先是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其不必心慌,随即倚在她的耳边说道:“繁衍人口——超大事!”

    ————

    出了门,这场短暂的出行算是告一段落。

    正沿路往回走的时候。

    (赫萝,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女孩子家,可别跟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哦~)

    听这话里蕴含的笑意,微微翘起的嘴角,说明益勤心里临时升起的不满也是随之消散。

    毕竟那么近的距离,就算我的声音能压到极限,水清顷刻间变得红扑扑的脸蛋也足以说明问题,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姐姐我是没经历过你们这些小女生各种误会来误会去酸得胃疼的青春,可那秦风自打永真那起就在等你,所以赫萝你还是主动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吧。)

    哼~

    矗在那跟电线杆似的,强行视而不见还真有些难。

    【好,但我得看着你们进了屋才行。】

    (嗯,那就有劳赫萝你再守护我们一段路了~)

    【没事,举手之劳~】

    等,等,等到益勤举起的“ok”,我这才向不远处的秦风招手示意。

    (带着燕珠出门走走逛逛挺好的,我就没敢去打扰你们。)

    【闲话少说,不到半天的工夫,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要说的可是正事!)

    【嗯?】

    (赫萝,你不就是想接听到广播嘛。)

    【怎么?】

    (这事,我到今才想起来~)

    【还不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