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滴滴滴,撒~”

作者:末世公主叶逍然|2019-06-10 23:46:11更新|4860字

    不得不说,一旦头顶上那些灯泡无用武之地,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支强光手电,便成了行走于黑暗之中的依仗。

    恐怖?

    确实,我有好久未曾涉猎那方面的内容了。

    毕竟现实可比虚构的“魑魅魍魉”要刺激直白得多。

    若非要置身处地幻想一波嘛~

    “此刻,瞬间!”

    “从那些已经拉下卷帘门的店铺里咣咣咣冲出十几只暴徒!这样够可怕了吧!”

    留心高度,注意距离,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与丧尸同处一屋檐下并非难事。

    除去安全指示牌的幽幽绿光,此时真正意义上的光源,也就靠近大门值守夜勤处的一盏吊灯,提供方圆几米的照明,同时也映射着丧尸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因为久久未能发现猎物,以致大堂中的它们看起来并不活跃。

    少了丧尸的大吼大叫,耳边就连风声也微乎其微。

    四周静得出奇,使我不得不留心脚下。

    环境卫生自然说得过去,可要是一不小心踢倒个垃圾桶撞上个消防柜,前边的小心翼翼,可就全当放屁~

    ————

    安全屋内,面向走廊,工具房与休息室呈左右对称分布,并不算宽敞的空间里,依然有股淡淡的油污味,幸好他懂得关门,不然还怎么住人呐。

    同样款式的白炽灯以另一种方式一路延伸至底层,最后直达逃生出口。

    光线既明亮又刺眼,童年的经历,令我深深讨厌这项器物。

    休息室大得很,要抱有耐心,总会找到其他替代品的,今晚有得是时间慢慢发掘,首先,还是——

    【来喝碗汤吧,趁热~】

    我正式向身旁的青年亮了亮手里提着的饭盒,尽管他先前已经偷瞄了不止四五次。

    一会不见,他把自己弄得更脏了,哪怕戴着棉布手套,脱了手套,他的双手仍然是黑一块黄一块的。

    【去,把手洗干净点!】

    不由分说的语气。

    我不管什么病毒还是末世,就算你是个异人,也得给我按吃饭的规矩来!

    尽管在空调房里喝热汤绝非夏季首选,但能想到加工熟食,设法处理骸骨,废物,已是对被食用者莫大的尊重。

    身处对立面的我,这会还能搪塞隐瞒过去,等到非要验明正身的时候,恐怕就不是单单一个异字那么简单了,我实在没资格站在人性制高点去批判什么,异人也是受害者,这便是他们所要忍受,直至被迫接受的生活。

    (我是不是不能说这汤味道挺好的?)

    这话说出来连你自己都没底,还不如不问,非要阴阳怪气惹人嫌!

    【你说呢?】

    回头瞟了杜丰予一眼,表情不算严肃,索性将问题的定义权又还给了他,继续摆弄着眼前的更衣柜。

    【可恶!】

    【明明都没落锁,怎么那么难开!】

    什么破东西,干脆顺着只有指头大小的缝隙,我扳,再扳,使劲扳!

    咚咔咣——

    柜门应声解体。

    里边除了一些个人用品,目前最有价值的,便是这身深蓝色工装了。

    (赫萝!?)

    我刚想找地放下柜门,只听身后又传来了青年试探般的呼唤。

    (你先看看锁头是不是内嵌的。)

    【额对,嵌在柜门内侧,怎么了?】

    (那你再看看锁槽是不是凿在柜门的上边?)

    【唔对。】

    (那就是一间锁着的更衣柜!)

    瞧瞧杜丰予那啼笑皆非的样子,我这是干了什么啊!

    ————

    【上,上世纪末的东西,我,我又没见过,都说无知者无罪,不明不白的,那能叫莽吗?】

    目视前方,絮絮叨叨。

    借着开窗透气的时机,好疏解话里行间的尴尬。

    (赫萝,你还是把窗户关上吧,咱们不是说好不能暴露行踪的吗。)

    喉头回转,位于第一个字之前!

    杜丰予,他此时此刻绝对笑了,只是没笑出声而已。

    【赫萝这个名字也不算特别,能不能别在每句话的前边都加上这个前缀?】

    【还有!给我念轻声!要是再让我听到你用剁砧板似的口音叫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吧啦吧啦往回走,愣是没正眼看他,窗户也不打算关了,既然别人都已经给你造好了台阶,赶紧下来吧。

    【行了,我自有开窗的理由,磨磨唧唧的,还不赶紧过来坐下,真是~】

    晚间,人足够清醒,手段也齐全,该通风换气的时候就别耽搁,到了深夜再说。

    【杜丰予,你我萍水相逢,一码事归一码事,言归正传,跟我聊聊你的计划,如何?】

    开门见山,言简意赅。

    只见青年先清了清嗓子,将身子坐得板正,而后开口道。

    (在此之前,我得向你介绍一下我的家族。)

    哈?

    这关子卖得也太牵强了吧。

    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我的祖父,早年在Hong Kong卖收音机起的家,后来顺应潮流选择回归大陆。)

    (其实,你只需知道收音机对他来说,不单单是一件商品,而是一种坚持,我之所以会报考无线电专业,也是想让老爷子高兴,手艺得以传承之类的。)

    起因,经过。

    还缺个转折及结尾,就不打断他了,用心听吧。

    (今早,我听秦风说你昨晚因接收不到广播而闷闷不乐,其实我也十分期待来自外界的消息,虽说不是本职工作,但有所涉猎的情况下做起来并不难。)

    (首先,我们得找到至今仍可正常运行的信号基站,然而为了不引起民间矛盾,基站可以说是伪装到了极致,可我们没那么多工夫去辨别。)

    (因为某些原因,泉秀街道的基站基本停运,原地踏步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我的计划是——须有个人去往相邻的两个街道探路,并选中一栋起底四层,且能方便运输物件的建筑物,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我,全速维护的话,只需1-2天时间,你大可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我也就饿的时候得去找倪姐救济,你看,屋里设施齐全,这可比在聚集地里快活多了~)

    几分钟里,青年把话一股脑通通吐了出来,想必在他心里已经打了不下十次草稿了吧。

    【关于地点,你目前有什么推荐吗?】

    找人找物,最忌讳的,就是无头苍蝇。

    (你别说,我还真有一个!)

    他在短短数秒里给出了答复,着实令我怀疑他究竟谋划这个计划多久了。

    【说吧,在哪~】

    本应有问有答的相互交流,没说两句,就又渐渐迈向了依指示行事的方式,也就没什么好提的。

    (法石教堂!)

    【额,你是说法石街道那个?】

    (对!)

    乍一听,大多数人可能蒙圈了。

    举手投足论佛尊的地方,像教堂那种地标性建筑,本地人要么熟知,要么一问三不知,差别可大了。

    【那东海街道呢?】

    刻意明知故问道,要论熟不熟,你有我这趟了一个月的熟?

    (你和啊暖相识,说明你起码是住在那的人,另外一个地点就由你来选吧~)

    【好,既然这样,我选——仁爱医院!】

    ————

    先是一首《未闻花名》。

    再接一首《极乐净土》。

    紧接着又响起了《禁忌的地平线》。

    休息室里,顿时洋溢着二次元的“气息”。

    杜只对第一首歌点了点头,原因我懂,温馨欢快,自然容易受众。

    (赫萝,我还是想说——)

    他选择在换歌的几秒钟里开口,足以说明他的诚意,本就在强行解闷的我,也干脆关掉播放器来好好听他说。

    (嗯,谢谢你能尊重我的发言。)

    【不客气~】

    (是这样,我虽然提出了计划,却不能保证绝对成功,有太多因素会导致我们白费功夫,一无所获。)

    (我希望赫萝你到时能够理解,我是真的想帮你,硬着头皮走来国贸商城,一路上被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尸体吓得都快尿了)

    青年一脸真诚,说话也特实在。

    姑且相信,不,我对他不单单是相信,而是处在相信与信赖之间的程度上,明明意思就在嘴边,可就是说不出来,一时词穷了~

    【行,我明白,也理解。】

    【时候不早了——】

    【额好吧,现在才刚九点出头,走,和我去巡视一圈,然后准备关门休息吧,明天可得给我好好干~】

    (当然,悉听小姐尊便!)

    ————

    温度适宜{开了空调}

    光线偏弱{台灯照明}

    看似平静,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在互相试探中建立起的初步信任哪有光靠话题就能稳固的?

    我静静躺在沙发上,后背朝外,面向椅背,久久一声不吭。

    心里虽不得劲,却也是相对配合的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轻缓,给他一副我彻底放松下来的假象。

    适中,而不过量。

    制冷效率并未全开的情况下,白噪音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耳边,唯有自己的呼吸声。

    杜丰予往只供座谈使用的沙发上一坐便安静得很,也不见他刻意起身走动,生理需求当然不算在内,至少他的膀胱——听起来很健康。

    我求求你们这些直男了,别以为关上门来就听不到声音啊!

    哗啦啦~

    敦敦敦~

    嗡——噗!

    别的我就不说那么仔细了,可你光是前戏就跟提壶倒水似的!

    我又没强迫你准度满分,你就不能沿着边尿吗!

    可恶,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

    这样跟他干耗着也不是事。

    再想想明天该做的事吧。

    有哪些细节需要留心理会?

    需对哪些可能发生的意外做好准备?

    起早一点又不会死,决定了,明先回聚集地查看情况,顺带换身行头。

    对于残毒,不是不除,血溅当场的意义,旨在惩奸除恶,可就怕人心变了。

    我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到时就让我深藏功与名,一路向东去吧~

    (赫萝……)

    嗯!?

    杜,他怎么还没睡着?

    语气很轻,不像在叫人。

    难不成,是他入梦前的呢喃?

    呓,按照电视剧里的剧情,那一定是场乱七八糟的梦,我又不是梦魔,就当没听到吧。

    嗯,眼不见,心不烦~

    几秒钟后。

    (赫萝?)

    又来!?

    (赫萝,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以你的性格,绝对不可能睡得那么安稳的。)

    吼,小伙了解挺多啊,既然都说穿了,那我还装什么装,嗖的一声,便坐正起来。

    搬搬东西跑跑腿实属小打小闹,仍就精力充沛,哪有强行入睡的道理?

    再看杜,他虽然微微耷拉着脑袋,可精神头还是有的,表情略显沉闷,从而使我对他的情绪起伏产生了疑问。

    【杜丰予,不是我说你,有些话是宁可烂肚子里也别说出来的,现在可好,门堵了,灯熄了,宵禁了,我也走不了了,现在才捅破这层窗户纸对你有意义么,你就不觉得尴尬吗?】

    既然被我认定为直男,将就其一连串心直口快的举动也是必然,所以也没必要在初期就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此刻,他听得进去最好,听不进去也罢,反正只需时不时给口糖吃,好生利用完——到时,也就只剩下分道扬镳的事了~

    (不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昏暗并不能遮挡他的目光,看似平和中却又带着点小小失落。

    语气也未有转变,他索性放弃了与我辩驳的机会,干脆应承下来。

    【怎么,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

    甚至都不用问,一定就是这样!

    再说了,我自己都一堆心理问题没解决,这知心妹妹我可当不了,当不了。

    搂回背包,啪叽一躺,好不自在。

    等等,薰衣草香?

    完~

    在空调房,亦或者是相对封闭的房间,只要动作幅度过大就会这样。

    说不好听的,此刻的我,就跟发情期的母狒狒似的,刚刚就肆意挥洒了一波自己的体味,至少,我还没自负到用“体香”这个词。

    (赫萝,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事?你说哪件事?】

    (广播的事啊!?)

    【行了您嘞,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早俩钟头干嘛去了?】

    (赫萝你先听我说——)

    【你说,我在听!】

    (假设,A和B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天天联络一通电话,可是突然有一天,B再也没有联络过A,赫萝你冰雪聪明,想必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你少在那边阿谀奉承,倘若出差,A肯定会告诉B,包括搬家亦或更改电话号码等一系列原因都是相同的道理,最有可能,就是B杀了A,这样就只有B一个人知道,他也不会再去联络一个死人。】

    【停!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上个月刚补完重案六组第四部,你尽管少说了一两个条件,反正结果差不多就行~】

    (乖乖,这可是反社会人格问题库里的一条,你要不说前因,恐怕我今晚都别想睡了。)

    【既然扯上了这层关系,大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要是没——】

    (谈到这个程度还不够吗?)

    【嗯?】

    (上头很有可能认为我们泉南已经死绝了!而且因为异人的特殊性,他们宁可放弃也不会来接走我们的!)

    这会杜倒是激昂起来了。

    【设备没安,地址未选,频率需调,三样基础缺一不可,你现在两手空空,试都不试,光坐那浮想联翩,推断是真是假,对你来说又有何意义?】

    我是看出来了,论实在,杜与秦不分伯仲,但要论心境,杜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实话实说,真“同病相怜”呢~

    【杜丰予,你要真思绪万千睡不着,不如借着台灯,看见桌上那堆纸了么,明天有什么计划,打算,目标,可能缺少什么物件,甚至需要什么生活用品,这些你都可以写下来,放心,我会看。】

    毫不犹豫,青年愣着头便去了,一句闲话也没得,他刚要拉开椅子,我又发话道。

    【你把台灯还有纸笔拿茶几这来写吧。】

    他又是一声不吭,经过低头找插座,抬头铺写板等一系列准备之后,杜总算是开始动笔了,我也心满意足的躺平了身子。

    滴滴滴~

    圆珠笔尖之下,清脆的白噪音伴随着每个偏旁,每个部首,直到最终成行。

    当书写至末尾,掌侧,腕骨,手臂,一同滑过稿纸,发出柔顺的摩擦声,过程仅仅一秒,着实令我意犹未尽。

    断断续续,他写了得有七八分钟,可就在下一秒,声音突然就断了。

    【我喜欢白噪音,轻微,却又富有存在感,它们可以是轻风,可以是细雨,可以是任何令人感到舒心的声音,就像——滴滴滴,撒~】

    我始终闭着眼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已是如此明显的提醒。

    杜桑,你听懂了吗?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只听耳边,又有了那。

    滴,滴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