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旅途之中 第二十九章     自尊.自爱.道德.回避

作者:末世公主叶逍然|2020-10-29 10:36:35更新|5334字

    (空调开在27度可以吗?)

    【没问题,正好处在经济温度区,不冷不热刚刚好~】

    说罢,便自行拉开折叠椅顺势就座。

    而这时被甩在后头的其他人才陆续走进部员室,对于突兀的脱离人群这件事,我自认没有资格去替别人道歉或是解释,出于个人层面,咧出不失礼节的微笑,仅限如此。

    (易拉罐的饮料已经喝完了,稀释过的酸梅浓汁可以吗?)

    【嗯嗯,别说酸梅汁,就算是冰蜜水的待遇,也比外界的一般人要好了哟~】

    目光跟随着忙前忙后的身影不禁发出感慨,再看她首先为我满上一杯冷饮,黑乎乎直冒寒气,来自梅兰的被迫害预感可谓顿时席卷全身,莫名的感到抗拒不已。

    只见只鹤侍候着,众人注视着,紧张程度不亚于面对更为强劲的异变体。

    我好想举杯,玛丽也发来鼓励与慰藉,但瞬时间来自另外两个方向上却有四只无形的手,一左一右,不依不饶,将我摁在原位,动弹不得。

    我知道,只有萝丝和梅兰她们俩会这么做,也理解,她们是不想让我稀里糊涂就死掉才这么做的,可至少同时帮我想一个能够回避过去的理由吧!

    乖乖,已经愣住好几秒钟嘞,想必连搪塞过去的机会都不复存在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刻晴旁若无人的扬起我面前的纸杯连灌数口,兴许是只鹤倒得多,直到她放下时杯中仍有一半的量,转而又递回到我面前。

    (这次透水的程度刚刚好,赫萝姐你来得真是时候,一块尝尝吧~)

    只鹤不解刻晴为何要抢客人的饮料喝,边上就有杯子,她又不是不给倒。

    小璇小沅则在已有的基础上再度询问刻晴这么做的意义在哪~

    而桐芳显然是知晓其中缘由的,但她并未点破,投来委婉笑容的同时,默默抚摸着小璇和小沅的头顶。

    【谢谢~】

    寄希望对方能够听出我的双关,至于这杯酸梅汁,不干是不行了,干就干!

    接过纸杯,放下顾虑,沿着流向相反的方向一饮而尽。

    要是顺着方向,也行~

    至于会不会惹出间接接吻的话题就不知道嘞,反正同学年里的那些所谓“腐女”们是津津乐道,反观那些看似“百合”倾向的同好们,倒是格外收敛,兴许是这种感情充满欺骗性的缘故吧,久久不能往亲密关系发展,便会感到焦虑,直白的挑明心意又将面对朋友恋人甚至都没得做的结果,令人唏嘘不已。

    误会不减,再三迁就,是会招人厌烦,能够留心注意到的细节,走一步算一步,终究还是得认真善后才行,当我的问题不再是问题,气氛迅速回温是注定的事。

    然而,因转移场地而不得不中断乃至我与只鹤的话题,已然淹没在其他人认为更加优先的谈笑风生中。

    她们时而聊起{赤塘}这块地界几乎遇不到中文这么顺溜的姑娘。

    时而又聊到外面都是怪物的情况下,

    我是怎么毫发无伤的来到这。

    之前楼下不是聚集着曾经的老师和同学们吗,怎么我一来就都主动离得远远的等等。

    明明当事人就在跟前,却是不明所以的人在嘴皮子纷飞。

    所处的座位,所处的格局,冥冥之中,仿佛有把无形的刀已经将所有人切开成三份,左边是惺惺相惜的狼与鹤,中间是充当理中客的刻晴,右边则是喋喋不休的广罗众。

    我的手默默向只鹤靠近,期望能以我的方式去给予支持她支持。

    不料,为数不多的主动出击,却径直撞上对方的主动贴合,指头接触到的瞬间,只觉得暖洋洋又湿漉漉,我们一高一低,对视了几秒,身下是紧紧牵在一起的左右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

    【如果你们能够提供具有价值的讯息,有什么是我能够为你们做的?】

    无法及时切入主题,着实令我感到些许焦虑,更是身为一个外人,不得不优先照顾主人们的情绪优先,眼看无关紧要的议论渐渐平息,毕竟缺少证人,她们注定聊不久,便趁机整理一波语言,及时跟进主线。

    (诶,赫萝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价值的讯息又指什么?)

    只见桐芳不解的问道,无论表情.语气都与幸存者最初见到我时一模一样,我说不出那幅神态究竟意味着什么,往往只能读出其中暗藏着讥讽与嘲笑。

    特别是在如今,凡人下意识就用外表去衡量一个人是否强大可靠,而拥有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哪怕已经做了相对出格的事,对方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乱世独行客”的头衔安在我的身上。

    【先要澄清一点,我不是来主动寻求庇护,以及能够留在原地的人,我树立了自己的目标,并一心想要将其完成,当前我需要离开赤塘村,转而前往英林镇,但步行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早在两天前,我就已经到达A道口,结果因为各种原因,走走停停、总结经验,直到现在仍有近三分之二的路程,倘若再把地图上被省略的村镇连接通道也算上,不依靠任何交通工具,我起码还得再走十来天。】

    生搬硬套,按部就班,话题选项也由此刻造就差分支,要么格外自大的将我视做信口开河的骗子,要么向我表示诚服继而达成信任关上的认可,唯有后者可以进行完美存档,唯有后者可以触发更多事件,这样解释够直白了吧~

    【沿途走来,我也并非没有留意,一辆载货用两轮电瓶车,你们可能觉得只需到周边多摸索摸索,怎么着也能淘到成色尚可的座驾。】

    【但是别忘了,大多数商贩平日里就是骑着那些破破烂烂.缺少保养.电瓶老化.平叉锈蚀的电瓶车去送餐送煤气,往往缺失最基本的保障,我只好沿着大方向继续前进的同时,一边搜索道路两边可能被忽略的地方。】

    【至于赤塘小学,称为一厢情愿也不为过,因为我只是无意中拿望远镜观察到你们互动时的身影,同是受灾的难民,这一路走来,我受过她人恩惠,也针对性的救济过好些个同伴,无论出力.出物资.还是出人情的事我都做过~】

    【难得,在遇到幸存者的同时,还能结识与我共鸣点颇多的学妹,我挺反感说话绕来绕去的,总之要是能让大家过得更好,相信今后你们也不会亏待只鹤的对吧,所以我力所能及的帮几个小忙,相应的,你们也为我提供几天的住宿,如何?】

    其实在每一段落之间我都特意给众人留出了反应时间,毕竟类似这样喋喋不休的“演讲”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无论是听取他人评价,还是事后自行总结,总是离不开思维跳跃.用词疏远.仅有自我这三个词。

    似乎正常人是不会有这种举动的,既然我都已经是个独特的存在了,那么再多几个奇异点又何妨?

    (合作双赢谁不喜欢呢,问题是要建立在相对安全的基础上——)

    说着说着,桐芳这就没了声,随即又像是猛然想到什么般看向若有所思的刻晴。

    (老师,你到现在才发觉吗,随着赫萝姐一来,楼下那些怪物们都自己散开走远了,老师你才能放心大胆的开门不是吗?)

    许久未曾出声的刻晴显然留意到了反常的细节,乃至这项再度改变你我人生走向的选择。

    (说不准,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呢~)

    说完,桐芳不再申辩,默默递来一串钥匙,赫然分明写着门牌号。

    (标签上贴着什么就对应哪的门,还记得我刚刚在天台上说过的,关掉所有不必要的电器可以大幅延长我们师生继续在这生活的用电需求,拜托了~)

    【好的,交给我吧,我已经好久没在学校里逛过了,趁这个机会再感受感受吧!】

    ————

    中午的午餐,是好丽友巧克力派哟!常言道——好丽友,好朋友,分你一派,做我朋友~

    这是一款完全不具地方特色的点心,回想六七年前,那极具标志性的广告词,可以说深深印在了我的心里,因为我好想,好想有个知心朋友,倘若只是送点心这么容易的话,百个千个又何妨~

    如今,广告词想要传递出的含义早与社会脱节,更显天真可笑。

    我可能永远也忘不掉自己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曾傻傻效仿着向心仪已久的朋友候选人递去一盒好友派的事。

    真希望当时就不要说出请她做我朋友之类的话,起码还能让她误会那只是一份见面礼,结果我却照着前者毅然决然的走下去。

    她,先是对我的表达方式感到猝然,毕竟被理由不明的叫出了人群,又被我领到校园角落,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跟吃的扯上关系,偏偏我就是想给她。

    当询问完缘由,她的表情当即犹如走马灯般,依次闪过不解.接过怀疑.转而鄙夷,最终回归平淡,仿佛居高临下的冲我囔道“你穿得比别人好,用的比别人好,长得也比别人好,怎么社交本能就这么差价,好好的牌被你打个稀碎,要不是看在你有钱有势的份上,我真想把你当成校园暴力的对象,惹不起你,躲得起吧~”。

    于是她既没拒绝,也没应允,反倒扯开话题,用恰似在给初入异世界的冒险家讲解设定的口吻,“好心地”为我介绍同龄人之间的“潮流”,以及“投其所好”,“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被当成怪人孤立的可就惨咯。”

    对此,我感到深深的屈辱,奶茶也好,泡芙也罢,好友派怎么就不配表达我的心意,够上你的境界?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更何况我低声下气的去“请”你,还表现出一副虚伪做作的姿态,真是个下贱的婊子~

    缓缓睁开双眼,从短暂的午休中清醒过来,对于储存回忆颇多的我来说,想要无所事事的度过某一时段不算太难。

    当刻晴吃完好友派,便像一只小猫似的钻到我的身边,嘴上夸着香水好香好香,身下则把我的大腿当成了别样的香草枕头,舒舒服服的枕了上来。

    得了便宜且卖乖,着实让我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去说教她,或许这也是我的性格弱点之一吧,当察觉到自己是受欢迎的,便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与之相反的,是位于左手边的只鹤,看着她仿佛熟睡过去的面庞,我按耐住自己想要上手抚弄的冲动,光是这么静静的凝望着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不曾对期间发生过的言论做出评价,而是选择默默关注着一切,像株随风飘摆的小草,你知道有她的存在,却不会因她受到太多干扰。

    就拿刻晴刚才有意无意借好友派延伸至亲人为例,尽管她只是回忆起往年放学路上坐在爷爷的自行车后座时,有说有笑,还有家人提前准备的好友派与草莓酸奶。

    问题是,谁没有家人?

    你有,我有,大家有。

    可你刻晴,却无遮无拦不管不问的讲述着连事情都算不上的字段,再度将难民们共同的伤口撕开,再从容不迫的来句抱歉,那不叫知错能改,而是亡羊补牢!

    生活中多得是这样的人,她们也被称做广阔大众,对于这类人而言,说错一句话算什么,做错一件事算什么,她们总能利用高而优的社交本能去催发各种办法来令对方心态内卷。

    搞到最后,矛头逆转,并“有理有据”的指责苦主才是那个恶意搅乱“圈子”的人,还鼓励大家一起排挤孤立她。

    冤大头当了一次又一次,不断的改错再改错,反省再反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可与人言无一二三,最终就会变成我这样,或是正逐渐显露出其性格特征的只鹤。

    高自尊,高同情,高道德,高回避。

    因为自尊所以自爱,因为同情所以拘谨。

    因为道德所以内敛,因为回避所以保守。

    一天接一天,一年续一年,直至沦为所有人眼里的怪胎另类,化身悲观主义者,像只终日流泪的蜗牛人,试探着伸出我们脆弱的触手,根据对方的反应来判断究竟是该继续温存,还是立马缩进壳子躲避风头。

    看看时钟,又在不知不觉消磨了十来分钟,也该进行动身前的准备了。

    摸摸只鹤的头,拍拍刻晴的肩,首要任务得先叫醒这俩赖在我身上的丫头。

    别说,我还真不是有意的,而是在无意中就已经做出了区别对待。

    即刻晴不比只鹤差,只鹤不比刻晴好,互帮互助.取长补短,想必定是极好的。

    活着的人已经这么少了,纵使有太多不满也多给点耐心吧~

    ————

    (小晴,你这是?)

    桐芳发问的尾音拉得老长,给人一种她也前所未见的调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还得从部员室里窸窸窣窣又热闹起来说起。

    (赫萝姐,等会真的没问题吗?)

    (楼下全都是变成怪物的同学们,你要怎么保证不出意外呢,什么都不用就能把怪物给赶走也太奇怪了吧!)

    敢情,小沅根本没从细节中抓取有价值的线索,她仍停留在常规思维主导下的逻辑推理中。

    即弱势群体是很难战胜丧尸的,如果有,无非是凑巧罢了,明明已经亲眼所见,却还在自己蒙自己,那我在你眼里的分量又有几成?

    (干嘛呢干嘛呢,之前赫萝姐一口气讲那么多都白瞎了吗,又是目标又是经历的,就是要让我们知道她不是一般人,能不能给你自己一点自信,也给我们的英雄一点掌声!?)

    说罢,小璇便自顾自鼓起掌来,道德绑架,随波逐流,看不到的,我也因此推断出她应该是个特立独行的小姑娘。

    环顾众人,唯独只鹤同做鼓掌状,可她反应不及,导致跟随过慢,草草合拍数次,给人一种错觉,她怎么连应和都做得这么僵硬?

    其实不然,或者说,我更愿意相信那只是从精神世界紧急接入现实世界所引发的BUG而已,其中最显著常见的,便是因为短暂呆滞,从而被迫放走许多本可抓在手心里的良机,倘若不信,那就再摸摸只鹤的头。

    只见她下意识的冲我腼腆直笑,毕竟我想让她知道,我的注意力,就像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这般,“反常地”却也是“真诚地”关注着她。

    (赫萝姐,你喜欢闷葫芦?)

    自掌声落下,见受到触摸奖励的是别人,言语支持也没她的份,小璇干脆一脸诧异的问道。

    【喜欢呐,怎么了,喜欢和爱且是两码事,自从出事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和陌生的面孔打交道,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在性格上有许多相似之处的女孩子,难道不该好好珍惜吗?】

    嘛,话扯远了,谈情说爱之前,得先建立起这伙师生对我能力的足够信任度才行,可要怎么做呢,难不成得让丧尸在她们面前跳段江南star吗?

    (咳咳!)

    气氛渐渐有些尴尬,毕竟是我主动说出了容易被人误会的话,刻晴此刻协助转移眼光简直帮了大忙。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不就是想让超级英雄证明自己的超能力有多强嘛,那要是换绿巨人来了,你们是不是还得先请他把学校拆了,好证明他有力气一拳一个捶死怪物呢,这都哪跟哪呀,别忘了赫萝姐是从外边来的,她能毫发无伤的站在我们面前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们不信,我信,哼!)

    有理有据的撂下一番狠话,刻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部员室。

    好家伙,我这个细节推理控又犯病嘞。

    首先,通向五楼教学区的拉伸门紧锁着。

    其次,为防患于未然,通往消防楼梯间的过道门也暂时反锁。

    冲着无人的角落生闷气显然意义不大。

    想必她定是走上天台,至于要做些什么则不为人知。

    不一会,只见刻晴掂量着她那手臂来长的园艺铲又走了回来。

    (赫萝姐,我来做你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