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旅途之中 第三十八章     认同感

作者:末世公主叶逍然|2021-01-27 14:34:20更新|5128字

    我很清楚,格外的清楚。

    自己不曾拥有过,或是领悟众多坦率又直接的述情方式。

    唯有从细节入手,做得比上一次更加用心,如涓涓细流,将此刻言语难以形容的宽慰缓缓流进只鹤心头。

    正当我按照设想实施时,丫头却顺服得有如摆弄硅胶娃娃般惹人心生罪恶感,这句话与性全然没有关系,而是眼睁睁看着之前勉强还能挤巴点活力浮现的少女,转眼间仿佛遭遇了灵魂夺舍。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当前好似无限制占据着她的思维带宽,来自外界的讯息被通通认定做二等处理,即为搁置,始作俑者定是某个支持她重温旧梦的家伙,造成如今这个局面,无声胜有声也同样起着不该有的化学反应。

    勾肩,搭背,入怀,碰头,无外乎这儿蹭蹭,那儿蹭蹭,嗅嗅她衣襟内外散发出的淡淡汗味,着实令我感到踏实与心安,这是那些自小被化妆品腌制,汗不能叫汗,得往前边加个香字,企图让接近她们的男生女生哪怕嘴里不说,心底也要这么认为的邪祟所做不来的。

    【只鹤呀只鹤,你是在难为姐姐吗?】

    嘴上,语气松弛,未存责怪之意,倒成功吸引丫头的注意。

    身体,距离紧密,可我的视角却因焦虑而流转对方数个部位上,其中偏偏少了眼眸,仿佛无意中为接下来的发言做足了衬托。

    【倘若我的能力大到能为朋友排忧解难,自己又怎会患上目光对视恐惧症呢~】

    话落,我再三询问只鹤是否知晓特定名词的含义,收到的回复皆呈肯定,那就好,那就好,自个心里不禁如此想道,免了极有可能会越说越长的解释桥段,省了多少嘴皮子功夫~

    另,拜生活内卷所赐,纷杂烟火远一些,人文社科近眼前,说的就是等价交换,人世间不变的真理,更令我啧啧称奇的,是丫头的知识储备,可见一斑。

    (要是我们能做到相互取暖就好了。)

    在我认为只鹤大有沉默以对的架势下,一时竟难以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感受,以及从她为数不多的字眼里悄然流露的试探之意。

    倘若,我轻易认同,唯恐许下难以实现的承诺。

    倘若,我轻易否认,又将置她无处安放的自尊心于何处?

    【不,我们之间,无论讲条件,还是论出身,更应当做到求同存异,而不是随口就能说出来的互相取暖!】

    诚然,不出意外的,尽管语气平和,但只鹤仍陷入遭全盘否定的迷茫中,而我不得不将逻辑推理揉碎了,熬成糊,一点一点,嘴对嘴的喂给她。

    【想想看,你不曾拥有过的,难道姐姐就唾手可得吗!】

    二度出声,语气高昂,振聋发聩。

    【好比货架上的沙琪玛,假设你没吃过,我也没吃过,可是突然有一天,你问我它都有什么口味,我只能遗憾的摇摇头,并提议咱们可以一起去发掘发掘~】

    拿零食做比喻确实容易跳戏,可我无外乎余光一扫,逻辑论证便已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品尝过它的人,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沙琪玛常见的有原味、牛奶味、焦糖味、甚至还有罕见的木糖醇味,咱们就说末尾这个,它说是无糖,却像似有糖,简直就像把口香糖直接做成了沙琪玛似的,拿来配牛奶配咖啡都觉得味道怪得很。】

    这段,是掺了点个人私货,然并未脱离核心,且有临时起意,借题发挥的架势,不吹不捧,这无稽之谈倒成功吸引了只鹤的注意,聚精会神谈不上,专心致志还是有的。

    【来自她人的关怀,说来好听,非亲非故,向来都是等价交换,使你主动贬低自己,看轻自己,直到真正沦为对方眼里下贱又卑微的弱者。】

    【被她们踩在脚底下的同情和怜悯,你捡起来当心肝宝贝,你开始笑容满面,自以为找到了知心朋友,哪怕对方用阴阳怪气的言语和眼神,往你那既坚强又羸弱的自尊心上捅着一刀又一刀。】

    【到最后,你会忘了什么是痛,甚至连耻辱是什么滋味也忘了,遭到坏人从心理至生理上的双重控制,彻底丧失自我,一味只懂讨好她人而活,还嫌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够差吗?】

    话音刚落,原本浩浩荡荡的“阵地”上,转眼间只剩下个光杆司令,到了这时,只鹤随时可以接管话锋,毕竟这是她的自由,重机枪、迫击炮、榴弹炮什么的就使劲往我这招呼吧!

    下午经由我手转赠给丫头的背包,早已被她紧紧搂在怀里,不知是包的上半部分太高,挡住了她鼻子以下,还是只鹤单纯不想让我瞧见她的表情,虽说眉头舒展、眼角微曲、面色红润只占争吵前兆的三分之一,倒像极了偷笑的样子。

    (姐姐,现在我只想说,你的答案我给满分,还有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奇怪,最反常,和我最喜欢的那一个!)

    未由分说,撩起换洗衣物,只鹤那两只本在划着“空气泳”的小脚刚一落地,便支起小巧有致的身子一头朝厕所扎去。

    【记得用温水,你的身子不能和我一样洗冷水澡!】

    真是争分夺秒,一方面既要压低音量声线,一方面又急切思索着想要嘱咐的内容,结果这说的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以只鹤的性子,轻易不跟人抬杠,这也是我敢和她说那些个心里话的前提,所谓雷声大雨点小,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所以,这最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明明都做好以理服人的准备了,结果任凭她一句牛头不对马嘴,愣把我的思绪翘了个底朝天。

    好家伙,现在唯一能回过味来的观点,想必是她格外认可我的看法,一旦志同道合,今后的旅途中又何止避免磕磕绊绊~

    ————

    可恶,就知道会这样!

    话,就不能说得太多,更不能想到这儿说一点,想到那儿说一点,到头来把其他思路都挤出去嘞这叫怎么回事~

    我急呀,我恼呀。

    摊开了本子攥紧了笔,盘起了大腿挺直了腰。

    地上铺两坐垫,二人背对货架,此刻茶几便是我的书桌,而我将在睡前及时熬出今日的固定桥段,有关反省与备忘录。

    唉呀,头发只用毛巾先给盘了一遍,注定依旧湿漉漉的,要么搭在脸上,要么耷拉在页面上,水珠子照滴,汗珠子照冒,反正就是落不着好。

    话说那电扇的功率要再大点该多好,捎带着连晾衣服的活也干了,免得到时收下来尽是一股没被暴晒过的洗涤味。

    可这样想,电压不就上去了嘛,虽然紧急抢修家庭与一般事业单位级别电路的能力,顺利通过与基因序列产生刺激从而深深烙在了我的脑海,然现在毕竟搞不懂缺少专人维护的变电站能置于AI托管下维持多长时间。

    一旦整个片区出现停电,当今这年头连蜡烛都要沿街找寻佛具店的时候,那真不是闹着玩的,如何妥善应付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的能源,不禁令我深感牢牢抓住了考题之一。

    捎带着,连出行方式都要受到影响,新能源汽车,是因充电桩的问题而被Pass,搭载六枚,以及更多电池的三蹦子也相应暴露出其弊端,结果论通行力,实用性,还得看那群大口大口喝汽油,噗噜噗噜放臭屁的“老大哥”,只要他们能够解决被各种内燃机连锁反应吸引来的丧尸,我无所谓将自己的纤纤玉足搁上离合器。

    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继续朝着英林镇前进,末了好生感受感受先锋书店的魄力?

    身处东南沿海省份的东南沿海城市,若及时掉转车头,直扑各大装卸港口,兴许将会获得以各种形式与海军力量联系上的契机,它可以是曾途经港区的舰艇无线电码,可以是推算出军港位于陆上的大致坐标。

    正因科技发达,除非内鬼斡旋,庞大的本土军事力量足以在一个月轻易荡平所有疮痍,然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有如全国大崩坏般放任自流,甚至紧锣密鼓的竖起边界墙进行隔离,誓要寒透幸存者的心不成?

    对军方的不信,对军方的质疑,对军方的猜忌,对军方的仇恨,是我自打娘胎里便带出来的宿怨,天下的乌鸦一样黑,这个国度处处充斥着俗话大道理,相比快乐教育、反智浪潮,简直不可多得的文化熏陶。

    凡事皆讲个等价交换,咱先不提如何防治,光是有限的控制和利用这场病毒,其背后的险恶用心,难道还不足以令人胆战心惊、恨之入骨吗?

    一个词,驱虎吞狼。

    意旨借病毒这只看似无形的杀手,消灭各种先天后天缺陷,与老龄贫困群体,因为这类人的存在对于公共福利是种日益递增的拖累,死而不变,遭丧尸啃咬得几近白骨化的,便是他们。

    此举,可解放诸多省份的人口大规模聚集,因为发达便代表着机会,有数不清的人哪怕蜷缩在地下十八层也日夜怀揣着成功的梦。

    那正好,我们伟大而又可悲,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同胞们,通过变相的自我牺牲,让出了宝贵的资源,这里有现成的厂房,这里有现成的家园,这里有大片可以夯实做地基而无惧法律诉讼的水田,更有数不尽的处女地将要迎来粗暴的改造。

    幕后,极有可能是在隔离区外坐等“蛊王”现身的实验机构,单纯为了借刀杀人难道还信不过丧尸的口活吗?

    不,缘由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随着进化者与异人相继出现,诚然迄今为止我见得不多,可省份那么广,县市那么多,片区那么杂,东北西南总有闹腾的、苟且的,打得头破血流,杀得昏天黑地的。

    兴许,若一路跟着龙恩他们,没准会比板上钉钉的日常琐碎要来得刺激不少~

    毕竟缺乏如搜寻声呐般便利的先期侦查,小队成员又各有各的心思,不乏为了兄弟、为了女人、为了求生、为了信念,其次又盲从大多数幸存者置于前提条件所做出的最优选,生怕自己半道上遇不着任何心怀鬼胎的家伙,直挺挺的便朝着安全区去罢了,说来倒也算是一种解法,常言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到时无论后悔也好,埋怨也罢,都乖乖憋自个肚子里去吧~

    还有还有!

    我最熟悉,却也是最陌生的朋友,不知该称呼它异能还是叫超能的病毒之力。

    至于这段,关键我还不好直接体现在书面上,干脆搁心里说道说道成嘞。

    这个呀,要注意~

    那个呀,要留神~

    ————

    (姐,我帮你把头发又擦了擦,估计等会睡觉的时候就能全干了哟!)

    【谢谢你,只鹤。】

    【但你要因此怠慢了自己,我可不答应~】

    说罢,伴随渐渐平复稳定的思绪,我不忘先合上笔记,再从容的向后伸手,轻挽爱抚丫头细腕臂身的同时,化目的为行动,委婉告之将要有所变动,这才将其缓缓推开。

    一度回首眼前,落个四平八稳,这要换了常人呐,指不定要为自己的唐突,眼瞅着被薅下来的几根秀发而捶胸顿足,你还别不信,在我所遇见的许多疑似绿茶婊里,为了头上那顶吸金的海草更加像那么回事,对此无所不用其极的大有人在~

    【可不可以,让我给你擦擦头发呢?】

    此言一出,便已是得偿所愿,后续仿佛过眼云烟是高是低是惨是凄皆可不提,当下我望着只鹤的眼眸,一刻都未曾偏转,她也有如心领神会般甘愿前来对合,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它很快便过了五秒,眨眼间又过了八秒,潜藏着的意味早已蔓延得到处都是。

    【唉呀,动不动就结交朋友的人应该说不出这样的话对吧,实不相瞒,况且你也知道我的问题,目——】

    (来嘛~)

    二话不说,只鹤径直将毛巾塞进我手里,坐位靠外便不受障碍拘束,于是她可以很轻巧的背过身去,而微微有些收水的齐肩短发,此刻显得既顺滑又密实,刹那间如同绽放的花蕊,晃出一记近乎完美的弧线。

    突然,在按步骤进行下去之前,不知为何,我萌生想要拿手指去撩拂她发丝的冲动,然而事实上我随即便这么做了。

    毕竟远不如直截了当的占便宜,更像是趁机满足自己从未有过的体验,兴许这份谢意于外人眼里根本不值得单独拧出来说道说道,可我必定记在心里。

    【只鹤,也许你对日本文化只是初步了解,但我根据此时此刻,联想到一个特有名词,感觉特别适合你~】

    话音刚落,丫头除了身子的小小晃动外,并未过多回应,只是简简单单嗯了一声。

    【濡鸦,濡湿的濡,乌鸦的鸦,在古日本,一般用来特指女人的秀发如同被水浸湿的乌鸦羽毛般乌黑油亮。】

    【可你也知道,大和民族嘛,矛盾与极端的载体,一个词语,用着用着,就变了味,而且还是落差极大的那种。】

    【看在气氛融洽还算的份上,容我卖个关子,你要真感兴趣,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站将有一所规模宏大的书店正等着我们,到时畅游在知识的海洋,总能了解到的~】

    话音随之落下,我等呀等,等呀等,心里并不着急难受,是因我与只鹤形成了难得的默契,单方发言从未被对方插嘴打断,由此可见一斑。

    很遗憾,就目前为止,还没有那极少数特殊情况发生,哪怕发生了,我也会把机会拱手相让,因为那是我妹妹!

    (姐姐,无论你想怎么叫我,是只鹤还是濡鸦,是妹妹还是丫头,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在我眼里,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说话我能听懂,会给我留出反应时间,是我说话你愿意听,会摸摸我的头,丫头丫头的叫着我,还有好多好多被我喜欢的原因。

    (以前,我从不觉得说话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因为我经常读不懂气氛,在学校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说了不合群的话,结果变得自己孤零零。)

    (在家里也是,爸爸妈妈不会直接叫我的名字,也不会亲昵的叫我丫头,而是会用方言叫我鸟儿鸟儿,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希望我能像名字那样鹤立鸡群,结果我只做到形单影只,照这样下去只会连走地鸡都不如~)

    沉默片刻,代表只鹤手中的话语权又回到了我方,期间我曾设想过各种情况,比方说当她啜泣抹眼泪的时候,我应该及时做些什么才好?

    可马上,便随着我对她的直观表现,即一个娓娓道来的受访者那般,全然通通否定了无端看弱人家的歧视,理由正是只鹤主动花了一定篇幅,讲得清清楚楚,她那日渐增长的心理承受力。

    【丫头,现在才刚过晚上九点,等会还有精力再跟我聊聊嘛?】

    (唔,聊什么,姐姐你的规划吗?)

    【嗯嗯,毕竟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所以我交付给你一项任务,在出赤塘辖区之前,把你知道的各种细节都告诉我吧!】

    (好~)

    只见只鹤依旧背对我端坐着,可在搜寻声呐视角下,她的心跳,久违的飞快~